笔趣阁 > 其他小说 > 第一权臣 > 第五章 独吞

  县衙的后堂,正坐着三个人,每个人脸上都写着焦头烂额四个字。

  江安县县令赵鸿飞坐在正中,左手端着茶碗,右手拿着杯盖,无意识地一下一下刮着茶沫。

  接着喝都没喝便放了下来,轻叹一声,“德妃娘娘省亲,是通了天的大事,如今距离德妃娘娘抵达,仅有不足一月,那观景饮宴的高台,连土堆都还没垒起来,两位大人,计将安出啊?”

  在他的右手边坐着的,是一个五短身材,手掌粗厚的中年人,乃是将作监四名大匠中的一个,名叫张大志,作为此番德妃省亲的先头部队,前来协助相关建造事宜。

  在他的右手边,则是与将作监糙汉子形成鲜明对比的一位宫装美人,二十七八的年纪,青色长裙典雅,明眸皓齿美艳,虽不复少女娇俏明丽,却正带着女人熟透了的丰腴气质。

  俗称:润。

  她来自尚宫台,乃是宫中专门负责妃嫔诸事的一位女官,名叫冯秀云,此番同样是提前来此,负责相应准备。

  作为当今陛下最宠爱的妃子,德妃此番千里省亲,光是先头部队就是阵容庞大,由此带来准备工作亦是繁重。

  办好了有赏,办不好,可能一辈子仕途就停在这儿了,而这还是所有结果中最好的一种。

  “这种事情,是张大匠的本行,张大匠觉得呢?”

  尚宫台独立于朝堂,虽谈不上地位超然,但也不需要顾及那么多东西,冯秀云直接点名问道。

  将作监大匠张大志苦着一张脸,就像是地里收成欠佳的老农,搓了搓粗糙大手,“要说起宫室建造,器械打造这种事情,我能想到些办法,但是这個高台是要德妃娘娘宴请州中官员才俊,秋日饮宴所用,这土堆至少得垒起到合适的高度才能说后话吧?”

  他掰着手指头,“高台垒起之后,还要平整、开道、移树、布景,这些怎么都得花个旬日。也就是说,高台必须在半月之内垒好。”

  冯秀云是宫中女官,做事向来雷厉风行,稍微想了想,“赵县令,不行再多征发些民夫吧。”

  赵县令刚端起凑到嘴边的茶盏又放下,摇头道:“为了此事,州中罪民已经悉数弄了过来,还用了些重典。如今再想征发,恐怕就得朝良民动手了。”

  冯秀云平静道:“征发什么人,这是赵县令需要考虑的事,我只是建议要多加派人手。否则完不成任务,我们三人恐怕都没好果子吃。”

  老农般的张大志皱着眉头,“这种堆土的活儿,只能靠人力。”

  没给建议,但已经给出了建议。

  赵鸿飞揉着眉心,陷入了纠结。

  再征发民夫的话,恐怕县里会生出不小的动乱,到时候一告状,自己不是个死字?

  可若是不想办法,这事情办不好,触怒了德妃娘娘,好吧,就算德妃娘娘大人有大量,底下人呢?州牧大人,太守大人会不会也觉得他办事不力,扒了他那身官袍?

  左也是死,又也是死,横竖都是死,赵县令纠结起了到底怎么死。

  “县尊大人,胡管事求见。”

  赵县令面色一寒,带着几分不耐烦,“他不在那边盯着跑来这儿干什么!不见!让他滚回去抓紧做事!”

  “等一下。”通禀的小厮正要离开,忽然被冯秀云叫住。

  她看着赵县令,“此人负责劳工事宜,既然来了,不妨叫进来问一问情况,我们也好有个对策。”

  赵县令自然不敢驳了德妃身边女官的面子,开口道:“那就让他进来吧!”

  很快,胡管事颠颠进来,一看三位大人物都在,连忙屁股一撅,一个个地拜过去,就跟在庙里拜四方菩萨一样。

  “胡毅,你不在营地那边好好待着,跑来县衙干什么!”

  听着赵县令语气不善,胡管事心头一颤,先前计划的话术全部乱了,连忙道:“回大人的话,小人是偶然想到一个良策,或许能让高台尽快垒好,这才赶紧来请示诸位大人。”

  !!!

  三人瞬间齐齐面色一动。

  赵县令更是直接站了起来,也顾不得什么拿捏姿态,敲打下属,激动问道,“此话当真?”

  胡管事连忙道:“小的岂敢欺瞒大人,昨日突发奇想,便想到了一种滑车运土的办法。”

  说着,他就将夏景昀所说的办法,转述了出来。

  然后从怀中掏出那几张纸,递了上去,“此法所需的材料也很简单,只需准备这些东西,不出一两个时辰就可安装完毕,立见成效。”

  赵县令拿着图纸看了一阵,缓缓点头,“不错,你能有此心,着实不错。你先去找许县丞,让他尽快安排人准备这些东西,只要有用,本官少不了你的赏赐!”

  “多谢大人!小的告退!”

  等胡管事走了,赵县令将图纸递向张大志和冯秀云,“二位怎么看?”

  身为将作监大匠的张大志看了一遍图纸,回想着方才胡管事说的办法,缓缓道:“听起来没啥大问题,或许能成,可以试试。”

  接着赵县令又将征询的目光看向冯秀云,冯秀云轻轻晃了晃手里的图纸,似笑非笑,“字写得不错。”

  “那就立刻准备,死马也当活马医了!”

  ......

  入夜,县城的一处空地搭起了几个棚子,每个棚子里都挂着几个灯笼,在早秋的夜风中微微摇晃。

  灯光将棚子里照得一片亮堂,四五个木匠正各自带着徒弟,热火朝天地忙活着。

  一个穿着官服,胸口绣着只鹌鹑的中年男人负手而立,默默看着。

  “大人,您去歇歇吧,这儿我来看着就好。”身旁的心腹体贴地为县丞大人分忧解难。

  许县丞却摇了摇头,“我得亲自守着把这些东西弄好。”

  “大人,这些东西有用?”

  “有用?”县丞鄙夷地哼了一声,“就这些破木头破绳子要都能有用了,咱们的县尊大人至于天天愁得觉都睡不着吗?”

  心腹不解,“既如此,大人为何?”

  “咱们的县尊大人急了。”

  许县丞走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,端起茶盏,“如果观景高台不能如期完工,他这个位置怕是坐不住了,所以只能病急乱投医。我现在便不能让他抓到一丝把柄,他要我尽快督造,我就给他来一个连夜赶工,亲自坐镇,他让我做什么就做什么,到时候上面怪罪起来,能有我的事吗?”

  心腹恍然大悟,连连竖起大拇指,“大人英明!祝大人早日登上县尊之位!”

  ......

  第二天,当天色方明,上工的锣便又敲了起来。

  夏景昀从床上起来,吃了一顿肉食饱饭,又休息了半日,今天的状态明显好了不少。

  一旁的父亲和大伯也一样,虽然依旧憔悴狼狈,但精气神明显好了些。

  至于堂兄夏云飞则还是一如既往地强健,看得出来当初的底子确实打得厚实。

  今天没了昨天的优待,夏景昀也得再度上工。

  而且,不知道怎么的,今天的监工比之前还要狠,催得跟催命一样,众人的劳动强度瞬间拉满。

  也就夏景昀被胡子监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放了过去,但也累得够呛。

  但令人意外的是,就劳作了一个时辰左右,便鸣锣休息了起来。

  原本还在诧异的众人,瞧见一向高高在上的管事此刻卑微地跟在两男一女身后,走过场中,来到堆好了基座的土坡之上,登时明白了过来,原来是有大人物来了!

  众人也不在乎那些人的身份,正好躲在树荫下休息。

  夏家父兄四人此刻也聚在一块,遥望着那边。

  胡子监工却小跑着来到夏景昀面前,从怀中掏出两个大油纸包,烧鸡的香气,登时传开了。

  若非有监工在此,怕是立刻就有人来抢。

  “先生,管事大人说,让你和你父兄先好好吃一顿,今日上午也不用再劳作了。”

  夏景昀眼神中闪过一丝锐利,旋即轻笑点头,“多谢大人好意。也请他放心。”

  胡子监工一听这话,就知道夏景昀明白了他的意思,歉意地笑了笑,然后站起身来,看着眼冒绿光的众人,厉声道:“这是管事大人的赏赐,要是你们谁敢抢,老子第一个弄死他!”

  说完就走到一旁,执鞭而立。

  他心头暗叹一声,夏景昀虽然身怀仙术,但还是太单纯了,或者说也是没办法,这样的功劳胡管事怎么可能大度地让出来呢。

  说不定,事成之后,未来还会来一个杀人灭口。

  自己到时候要不要想办法帮他一帮?

  胡子监工陷入了无声的纠结之中。

  当夏景昀把烧鸡递给他的父亲和大伯,两人还沉浸在那一声【先生】的震惊中。

  夏云飞默默撕咬着香喷喷的鸡肉,感慨道:“你到底跟他们说了什么,对我们这么好?”

  好么?

  夏景昀默默看着远处那位正鞍前马后,试图独吞功劳的管事,心头冷笑。

  对方想独吞,却没想到这块肥肉里,早被他埋下了刺。